您的位置:报劬禅院 → 护法宣教 → 【 内斗内行,外斗外行的「批印」风潮 】

内斗内行,外斗外行的「批印」风潮

     日期:2017-2-17

   昭慧法师 台湾玄奘大学宗教学系暨研究所教授

  去(2016)年十月九日,《大唐玄奘》制作人心海法师, 于微信互联之时,顺手将「第二届佛教义学研讨会」的 时间(十月二十九、三十日)、地点(江苏无锡惠山寺),以及与会发表名单转贴过来,并友善地表示:「如果你有时间,可以欢迎参加。」

  笔者看到大会主题是「印顺法师佛学思想研讨」,再对照名单,不禁失笑,于是回讯云:由于我不曾收到任何邀请通知,因此这两天已排定在花莲讲 课,临时无法抽身,甚为可惜。否则我一定会排除万难以赴会。

  就在几天前,在慈济论坛见到一些大陆学者,他们善意告知,大陆一些反印老的僧人与学者,将举行一场「批斗印老」的大会,我不敢相信。现在一看名单,果然有些蹊跷!

  大陆名单我大都不识,但最起码台湾的法师与居士名单里,除了青年学者林建德之外,就没第二个研究导师思想的发表人,而且这些人要么根本不曾研究印老思想,要么就是反对印老思想的比丘。一向研究导师思想而卓有成就者,则一个未邀。这难怪会被讥讽为「批斗印老大会」。

  像我,是被海内外公认最有「战斗力」的印老思想研究者,主办单位竟然不曾通知我,反倒是同样应邀的您,让我首次看到这样的会议信息。因此,不禁怀念戒日王为大、小乘 之争,所举行的无遮大会——公平地提 供「对等辩论」的平台。因此,他们即便是顺利达到了「批斗印老」的目的,未免也太「胜之不武」啊!

  十月二十九日会议开始,从这以后,直至去年年底,大陆佛教掀起了一股「批斗印顺导师」风潮。当其时,笔者正在公务、法务不可开交之刻,无暇浏览批印文章的内容,只能略事浏览题目与标题。

  问题是,这些批印文字,被包装在「学术论文」与「学者光环」之中,不理它吧,它确实会以假乱真,误导读者。理会它吧,笔者又已分身乏术。更麻烦的是,「批印」文字虽然繁多,但是观点大体不出早年台湾佛教界的「批印」内容。偏是过往针对这类「批印观点」,笔者早已撰为论文、专书,作了全面回应,委实无法「旧饭重炒」,摘抄自己的旧作。

  尚幸大陆佛教界还是有些清流法师、学者与护法居士,慷慨热切地逐一反驳批印观点。这就让笔者放心了下来,得以暂时搁置此事,按部就班料理手头工作。

  一个月后,原以为批印论文的风暴暂歇,岂料批印攻势绵绵密密,表面上鸣金收兵,背地里却持续「转进」,将那些不耐卒读的长篇论文,逐一切割而改编成轻薄短小的「批印懒人包」,透过网络社群大量散发并辗转分享。这种对印顺导师罗织成罪,对导师思想以假乱真的「网络霸凌」,远比文革时代的大字报还可怕,因为它可以产生时日久远且无远弗届的摧残力道。

  有道是:「人将自伤也,其何伤于日月乎?」笔者担心的不是「印顺导师受伤」,而是「中国佛教受害」。纳 粹德国的宣传部长戈培尔(Dr. Joseph Goebbels)有句名言:「谎话说一千遍就 是真理。」一旦大陆广大的僧信二众,对印顺导师思想产生刻板印象与莫名恶感,将会「集体歇斯底里」,形成「反智」的现象,这无疑是「中国佛教开展」或「僧信法身慧命」的巨大戕害。

  「尊印」作者以教界人士居多,学界除程恭让与姚彬彬教授外,较少着墨。原因不在于学界赞同「批印」观点,相反地,大陆学界未必「尊印」,因为他们往往维持「局外人」的身份,立论力求客观、中立,但他们更为鄙视「严重违反学术规范」的斗争手法,因此不屑相与回应。但是无论如何,导师思想的强项正在「论述」,特别是严守学术规范的绵密论述,这恰好架接了「教界」与「学界」的沟通桥梁。

  因此,本次对批印文章的回应与反思,倘若少了学界论述,将会是无可弥补的重大缺憾。于是笔者商请《弘誓》双月刊主编传法法师,临时撤下其他主题的专辑,另行制作「内斗内行,外斗外行的『批印』」风潮」专辑,并开列了建议名单,请主编逐一向学者邀稿,以催生学者观点。于是邀集了邓子美、侯坤宏、刘宇光、宣方、林建德教授的精采大作。

  此外,当日在网络社群辗转张贴的两造攻防,篇数实在太多,观点乃至内文,往往不免零碎,而且偶有重覆。在各方攻防杂乱纷陈的网络世界,让人很难完整理解批印、尊印的来龙去脉。如今批印文章业已倾巢涌出,尊印文章也已成篇累牍,若要全面汇整正反观点,此正其时。考量及此,于是商请来自成都,刻在广东各处弘法的耀行法师,担负起「全面汇整正反观点」的重责大任,并写一篇「尊印」立场的回应文。

  难得的是,虽然大家没有分工默契,但每一篇学者大作,都各有他们观察评议的角度与切点,使得本期专辑拥有高质量的学术水平与多元论述,而且论议严谨,逻辑绵密。

  如前所述,批印人士的言论,笔者实在无暇拜阅,只能大略浏览文章题目与内文标题,就着几项争议重点,简要回应如下:

  一、「神圣、世俗」二分法,这是西方教会的思维模式,用在佛教很有问题。佛教一向是「不依世俗谛,不得第一义」,强调「即世俗而证入胜义」的。

  更且在佛教界,最「神圣」的事 物,往往是最「龌龊」的所在——例如:佛陀与经教都很「神圣」,但却可以开展出让佛教益趋下流的经忏佛事。

  反之,导师毕生重视「纯净」而不「杂染」的佛法,因此心心念念「直探佛陀本怀」,掘发「不共世间」的胜义。说到底,佛教的「世俗化」或「庸俗化」与他何干?

   二、批印人士目光如豆,而且「内斗内行,外斗外行」,毫无「抵御外侮」的能力。反之,导师的言论有明确的「对话」对象,而且往往为了维持「纯净」的佛法而抵御各方外侮。例如:

1、针对「大乘非佛说」论:导师的 反驳对象,以南传佛教人士为主。他强调「大乘是佛法」,至于佛典是否佛说,并非关键要素。「佛法有五种人说」,即连《阿含经》也有众多佛弟子说法。古印度持经者面对不断涌出的经典,一律依「四大广说」为审核佛典形式的要件,依「三法印」为审核佛典内容的判准。

2、针对「人间佛教」的入世作 略:导师之所以提出「人间佛教」的主张,是因当时「弃佛入儒」的新儒学者梁漱溟先生,提出「此时,此地,此人」之议。导师受到这番话的刺激而作反思,乃极力避免佛教被新儒家边缘化。由于见到中国佛教「死鬼化」与印度佛教的「天神化」之弊端,于是在太虚大师「人生佛教」基础上,进一步谈「人间佛教」。 

3、导师恰与玄奘大师一样,视野宽广,直探佛陀本怀,不拘囿于宗派见地。而且过往中国佛教,确实难以开展出像唯识学这类严密辩证的繁琐哲学,看来中国佛教确乎如导师所说,「理论的特色是至圆」,「修证的特色是至顿」,「方法的特色是至简」。   

4、导师的「净土新论」与「念佛浅 说」,深化了「念佛法门」的意涵。他对禅宗研究的贡献,至今无人能出其右。即连「天台智者临终改宗净土」的中、日学界一致定论,天台儿孙竟也默不吭声,还是服膺导师思想的性广法师,在博士论文中,本于天台「圆教」「一念三千」的立场,而为智者做了翻案文章!

5、批印者强化「信仰」的神圣性, 弱化以「理性」为基础所展开的学术研究。这样只能关起山门做皇帝,「自我感觉良好」,佛教倘若学术辩证基础薄弱,何以抵御来自各方的理论攻势?

6、导师虽不囿于民族感情,但是对 汉传佛教的价值,却也高度肯定。当其时,南传佛教人士与日本佛教学者,强调梵巴(藏)原典的价值,汉译佛典受到贬抑,汉传佛教被边缘化,导师奋力支撑独木,将「汉译圣典的价值」作了全面爬梳,发出掷地有声的回应。如今批印人士竟将导师贴上「去中国化」或「台独」的政治标签,简直令人为之傻眼!

7、导师心系佛教(特别是大乘佛教与中国佛教)的艰困处境,为此埋首阅藏,博学广闻,著书立说,以迎头奋战来自各方攻讦佛教、大乘佛教或中国佛教的言论,批印人士如今坐享前辈迎战后的安定成果,不但不知感恩,反倒以不堪入目的粗言鄙辞,罗织成罪的斗争手法,对捍卫佛教、大乘佛教与中国佛教的印顺导师横加羞辱。这就好似岳武穆率军在前方捍卫江山,却得面对惨烈内斗的十二道金牌。

试问批印人士,打倒印顺导师思想之后,面对南传佛教、婆罗门教、日本学者、新儒学者与基督宗教的无情攻击,他们又能作何回应?所以笔者对 他们的评价不高——「内斗内行,外斗 外行」,却毫无「抵御外侮」的能力。

自古以来,异议并不可怕,无论异议是来自教内还是教外,它们往往可以激荡出更丰富的学问文章。真正可怕的 是「掩耳盗铃」的阿Q心态,以及「视 异议如寇雠」,必欲除之而后快的跋扈心态。

谨以笔者在〈千山竞秀、万壑争 幽——人间佛教的菩萨身手〉文中的结 语,拿来与教界暨学界师友相互期勉:(人间)1佛教的多元思想与多样风 格,在「不忍圣教衰,不忍众生苦」的共同宗旨下,不但不是「负债」,反而是一项可贵的「资产」,它们千山竞秀,万壑争幽,相互激荡,但也相互助成,呈 现出的是总体佛法的庄严性!2

 

 1. 原文有「人间」二字,此处不妨删除,更能贴切表达笔者对宗派异见的看法。

 2. 《弘誓》双月刊第69期,页8

来源:弘誓月刊     
青年佛教网 闽ICP备09027088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