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的位置:青年佛教研修院 → 佛史学苑 → 【 初期「大乘佛法」(一)初期大乘经的流布 】

初期「大乘佛法」(一)初期大乘经的流布

     日期:2012/5/5

第一节 初期大乘经的流布

  公元前一世纪中,「大乘佛法」开始兴起,这是佛法而又大乘maha^ya^na的;倾向于理想的、形而上的,信仰而又通俗化的佛法。大乘经典的传出,从内容的先后不同,可以分为「初期大乘」与「后期大乘」。初期与后期的分别,是有经说可据的,如『解深密经』的三转法轮:初转是(声闻)「佛法」;二转与三转,就是「大乘佛法」的初期与后期(1)。又如『大集经』的『陀罗尼自在王品』:初说无常、苦、无我、不净;次说空、无相、无愿;后说不退转法轮,令众生入如来境界(2),也表示了大乘有先后的差别。大概的说:以一切法空sarva-dharma-s/u^nyata^ 为了义的,是「初期大乘」;以一切法空为不究竟,而应「空其所空,有(也作「不空」)其所有」的,是「后期大乘」。「初期大乘」经的传出,约自公元前五0年,到公元二00年顷,传出也是有先后的。也有思想与「初期」相同,而传出却迟在「后期」的,这如「部派佛教」,是先于大乘的,而在大乘流行中,部派也还在流行发展一样。

 

  「初期大乘」经的部类繁多, 在「大乘佛法」的倾向下,多方面传出,不是少数地区、少数人所传出的。传出的,或起初是小部,渐渐的扩编成大部,如『般若经』。或各别传出,后以性质相同而合编的,如『华严经』。要确定「初期大乘」到底是那些经典,说明也真不容易!鸠摩罗什Kuma^raji^va译经,虽迟在公元五世纪初,但所译龙树Na^ga^rjuna的『大智度论』与『十住毘婆沙论』,是属于公元三世纪初的论典。「论」中广引大乘经,性质都是初期的,比公元三世纪后半,竺法护Dharmaraks!a所译的部分经典,反而要早些。龙树论所引大乘经,标举经名的,共二十六部;没有标出经名,而内容明确可见的,共八部;可能没有译成汉文的,有三部;还有泛举经名的九部。先叙述于下,作为「初期大乘」最可信的教典。

 

  属于「般若部」的,有「上品」十万颂,与玄奘所译的『大般若经』「初分」相当;「中品」二万二千偈,与『大般若经』「第二分」相当;「下品」──『道行』,与『大般若经』「第四分」及「第五分」相当。「中品」与「下品」,中国一向称之为「大品」与「小品」。属于「华严部」的,有「华藏世界品」,「十地品」,「入法界品」。属于「宝积部」的,有与「第三会」相当的『密迹经』;与「第五会」相当的『阿弥陀佛经』;与「第六会」相当的『阿!B粊佛国经』;与「第一九会」相当的『郁伽长者问经』;与「第三三会」相当的『离垢施女经』;与「第四三会」相当的『宝顶经』,这是原始的『宝积经』,『大宝积经』四九会,就是依此而汇编 [P83] 所成的。依『十住毘婆沙论』,今编入『大集经』的『无尽意菩萨经』,早期也是属于「宝积部」的(3)

 

  不属于大部的,如『首楞严三昧经』;『般舟三昧经』,后代作为「大集部」,与经意不合;『贤劫三昧经』;『弘道广显三昧经』;『毘摩罗诘经』;『法华经』;『三十三天品经』,即『佛升忉利天为母说法经』;『放钵经』;『德女经』;『自在王菩萨经』;『海龙王经』;『大树紧那罗王所问经』;『文殊师利净律经』;『宝月童子所问经』;『三支经』「除罪业品」,与『舍利弗悔过经』相当;『智印经』;『诸佛本起经』;『诸法无行经』;『不必定入定入印经』;『持人[]经』;『决定王大乘经』;『净德经』;『富楼那弥帝隶耶尼子经』。

 

  还有但举经名而不详内容的,如『云经』,『大云经』,『法云经』,都是「各各十万偈」的大部。昙无谶Dharmaraks!a所译『大云经』,不知是否十万偈『大云经』的一分?『六波罗蜜经』,可能是『六度集经』。『弥勒问经』,可能与『大宝积经』的「四一会」或「四二会」相当。『大悲经』,那连提耶舍Narendrayas/as也译有『大悲经』,不知是否相同!『方便经』,『阿修罗问经』,『断一切众生疑经』,内容不明。

 

  龙树所引的大乘经,不可能是当时大乘经的全部。从我国现存的译本来看,汉、魏、吴所译的,如『文殊问菩萨署经』,『内藏百宝经』,『成具光明定意经』,『菩萨本业经』(『华严经』「净行品」的古译)。西晋竺法护所译的,如『文殊师利严净经』,『文殊师利现宝藏经』,『等集众德三昧经』,『大净法门经』,『幻士仁贤经』,『济诸方等学经』,『文殊师利悔过经』,『如幻三昧经』等;鸠摩罗什所译的『金刚般若波罗蜜经』,『菩萨藏经』(『富楼那问』)等,也都是「初期大乘」的教典。大部、小品,部类是相当多的(4)

 

  「大乘佛法」兴起的因缘,是多方面的。释尊入灭了,在「佛弟子的永恒怀念中」,「世间情深」,不能满足于人间(涅盘了)的佛陀buddha,依自我意欲而倾向于理想的佛陀,不过理想的程度是不一致的。如说如来tatha^gata无所不在,无所不能,无所不知,在大众部 Maha^sa^m!ghika系中,也不可能起初就是这么说的。佛是修行所成的,与声闻s/ra^vaka弟子的修行,当然会有些不同。从不断传出的释尊过去生中的本生ja^taka事迹,归纳出成佛的大行──波罗蜜多pa^ramita^,波罗蜜多译为「到彼岸」,也是「究竟完成」的意思。说一切有部Sarva^stiva^din立四波罗蜜多。「外国师」立六波罗蜜多──施,戒,忍,精进,静虑,般若。又有别立六波罗蜜多,去「静虑」而加「闻」的。赤铜鍱部Ta^mras/a^t!i^ya立十波罗蜜多。「外国师」所立六波罗蜜,是法藏部Dharmaguptaka、说出世部Lokottarava^din等所用,也是一般大乘经所通用的(5)。六波罗蜜是成佛的因行,发心成佛而修行的,名为菩萨 Bodhisattva。佛是福德、智慧都圆满的,依因果律,一定是菩萨长期修集福慧的成果。所以菩萨 修行,说一切有部以为要经三大阿僧祇劫;「别部执有七阿僧祇」(6)。龙树评斥说一切有部说:「佛言无量阿僧祇劫作功德,欲度众生,何以故言于三阿僧祇劫?三阿僧祇劫有量有限」(7)!无量阿僧祇劫作功德,欲度众生,所以说没有一处不是释尊过去生中,舍身救度众生的地方。为法为众生而无限精进,忘己为人,不求速成──不急求自己的解脱成佛,而愿长期在生死中,从利他中去完成自己。菩萨修行成佛的菩提道,无比的伟大,充分的表现出来;这才受到佛弟子的赞仰修学,形成「大乘佛法」的洪流。菩萨道继承「佛法」,自利利他,一切都是以般若prajn~a^ 为先导的。般若的体悟法性,名为得无生法忍anutpattika-dharma-ks!a^nti;知一切法实相而不证(证入,就成为声闻的阿罗汉了),登阿鞞跋致avaivartika位──不退转。以前,名柔顺忍a^nulomiki^-dharma-ks!a^nti。修菩萨行的,「以一切智智相应作意,大悲为首,用无所得而为方便」(8)。菩提心bodhi-citta,大悲maha^karun!a^,(般若)无所得 apra^ptitva,三者并重。如以般若为先导来说,般若于一切法都无所得,在闻、思、修、证中,是最根本最重要的。「大乘佛法」的甚深,依般若无所得而显示出来。菩萨行太伟大了!一般人向往有心,而又觉得不容易修学成就,所以有「鱼子、庵罗华,菩萨初发心,三事因中多,及其结果少」的慨叹。恰好大众部等,说十方世界现前有佛,于是信增上人,以念佛(及菩萨)、忏悔等为修行,求生他方净土,见佛闻法,而得不退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anuttara-samyak-sam!bodhi  。「大乘佛法」是多方面的,传出也是多方面的,而「初期大乘」的主流,是般若为导的,甚深广大的菩萨行。

 

  重信行的,重智行的,重悲行的,大乘经从多方面传出,都是以修行为主,不是论典那样的。大乘经从那些地区传出,没有明确的记录,但一部分是可以推论而知的。如『般若经』原始部分,相当于『道行般若经』初「道行品」;后来发展而集成「下品」,一般所说的「小品般若」。再扩大而集成「中品」,一般称之为「大品般若」。再扩编为「上品」的十万颂。经典在传写中,偈颂或多或少,所以玄奘所译『大般若经』,就采取了五部──前五分。『道行般若波罗蜜经』卷四(大正八四四六上──中)说:

 

   「怛萨阿竭[如来]去(世)后,是般若波罗蜜当在南天竺;其有学已,从南天竺转至西天竺;其有学已,当从西天竺转至北天竺」。

 

  从南印度而西而北,除后来玄奘所译以外,「小品」、「大品」各译本,都是一致的。这说明了,「般若法门」是起于南印度,大众部系的化区。流行到西(南)印度,那是分别说部 Vibhajyava^din中,法藏部等的化区。再到北印度,那是(罽宾)以乌仗那Udya^na为中心的地区。经中说般若在北方盛大流行,暗示了「下品般若」是在这一地区集成的。玄奘所译,一致说从北方转至「东北方」,那是『般若经』从于阗而传来中国了,与「下品般若」集成的情形不 [P87] 合。「中品般若」融摄了北方说一切有部的部分「法数」;「上品般若」受到了犊子部Va^tsi^putri^ya 系的影响(9)。吕澄『印度佛学思想概论』,以为「般若部」中,『金刚般若经』成立最早(10),是不妥当的。『金刚般若经』说到「五眼」,出于「中品般若」的前分。「大身」,出于「中品」前分的「序品」。处处说「即非……,是名……」,也与「中品」后分,依胜义谛 parama$rtha-satya一切法不可得、不可说,依世俗谛sam!vr!ti-satya可说有一切相合。『金刚般若经』的成立,早也不过与「中品」相同。

 

  『华严经』,龙树论所引,已有晋译的初二品,「十地品」,「入法界品」。「入法界品」以文殊师利Man~jus/ri^南下,教化福城──觉城Bhaddiya-nagara的善财Sudhana童子,发菩提心,然后不断的南行,参访善知识,表示在家菩萨的修行历程。唐译「入法界品」,说到「华藏庄严世界海」,「一切世界海,一切世界种」(11),已接触到『华严』前二品的内容。在说一切有部中,善财是释尊的「本生」事迹;「入法界品」就以善财穷追不舍的精神,作为求法无厌,无限精进的菩萨典型。善财所住的福城,考定为古代乌荼Ud!ra,现在奥里萨Orissa Bhadraka地方。这里濒临大海,与龙树入龙宫得『华严经』的传说有关。唐德宗贞元十一年(公元七九五),乌荼国王向我国进献的『入不思议解脱境界普贤行愿品』,正是「入法界品」。「入法界品」的传出,与此地有关。善财由此而向南参访,表示了当时南方佛弟子心目中的 菩萨形象(12)。南方传出的『华严经』部分,也流传到北方。大部『华严经』中,有「诸菩萨住处品」,提到了震旦──中国与疏勒。大部『华严经』的集成,说在印度北方,应该是没有问题的。

 

  「初期大乘」经中,与文殊师利有关的不少。文殊是现出家相的,却不重视释尊的律制。经上说:文殊是从东方宝氏世界、宝英如来(佛土与佛名,异译不一)那边来的(13),来了就没有回去,赞助释尊弘法,也独当一面的说法。多氏『印度佛教史』说:文殊现比丘相,来到欧提毘舍 Od!ivis/a月护Candraraks!a的家中,说大乘法,为人间流行大乘法的开始(14)。欧提毘舍为印度东方三大地区之一,就是现在的奥里萨,也就是善财的故乡;「文殊法门」与这一地区有关。文殊从东方(也可说南方,已属南印度)来,是「初期大乘」经的一致传说。『华严经』后出的「菩萨住处品」,说文殊住在东北的清凉山(15);文殊也就渐渐转化为中国五台山的菩萨了。

 

  重信愿的(大本)『阿弥陀佛经』,原本是着重无量光Amita^bha,从落日潜晖,而以那边的无量光明(净土)为理想的。无限光明的仰望,有崇仰太阳的意义;印度的毘卢遮那 Vairocana──日,也正受到『华严经』的尊重,不过阿弥陀佛,更多一些外来的气息。波斯 Pa^rasya的琐罗斯德(Zoroaster教,无限光明的神,名Ohrmazd,是人类永久幸福所仰望的(16);与阿弥陀佛的信仰,多少有点类似。『三宝感应要略录』卷上(大正五一八三一下)说: [P89] 「安息国人,不识佛法,居边地,鄙质愚气。时有鹦鹉鸟,……身肥气力弱。有人问曰:汝以何物为食?曰:我闻阿弥陀佛唱以为食,身肥力强,若欲养我,可唱佛名。诸人竞唱(佛名),鸟渐飞腾空中,……指西方而去。王臣叹异曰:此是阿弥陀佛化作鸟身,引摄边鄙,岂非现生往生!……以其(疑「!1驰是」之误)已来,安息国人少识佛法,往生净土者盖多矣」。

 

  这是出于『外国记』的传说。传说不在别处,恰好在安息Arsaces,也就是波斯,这就有传说的价值。安息人不识佛法,而有念阿弥陀佛的信仰,正说破了弥陀净土与印度西北的关系。

 

  「初期大乘」的主要教典,可以推定的是:『般若』,『华严』(部分),及思想介于『般若』、『华严』间的文殊教典,重于菩萨深广的大行,菩萨普入世间的方便,是兴起于南方,传入北方而大成的。重于信愿的,如『阿弥陀佛经』,是起于北方的。「初期大乘」的兴起,是佛教界的共同趋势,适应边区而面目一新。南方──乌荼,安达罗Andhra兴起的大乘,传入北方。北方大乘以(罽宾)乌仗那为中心,向东西山地延申;向南而进入平地,就是犍陀罗Gandha^ra ──众香城。这一带,是「大乘佛法」非常兴盛的地区(17)。这一地区,受到臾那人Yona,Yavana ,波斯人,塞迦人Saka的一再侵入;公元初,称为贵霜Kus!a^n!a王朝的大月氏人,又进入印度。其中,乌仗那,舍摩S/ami^等四国,是塞迦族,被传说为释迦S/a^kya [P90] 族。塞迦族与波斯人,有长期的合作关系,都是大乘的信仰者。这一地区,由于民族复杂,长期共存,思想比较能兼容并蓄,如声闻五部派的戒律,都在这里流行(18),就是一例。同时,印度各方面的政权起伏,而佛法却是超政治的,由南而北,也由北而中而南(反传南方,似乎少些),到处畅通。如起于北方的『阿弥陀佛经』,二大菩萨──观世音Avalokite$s/vara 与大势至Maha^stha^mapra^pta,与『入法界品』的观自在,及从空而来观自在菩萨处的正趣Ananyaga^min──二位菩萨,功德是相同的(19)。南、北思想的流通与相互影响,是不因政治而有所限碍的。总之,「初期大乘」的兴起,与南北边区佛教的开展有关。

 

  

注【7-001】『解深密经』卷二(大正一六六九七上──中)。

注【7-002】『究竟一乘宝性论』卷二引经(大正三一八二二上)。『大方等大集经』(二)「陀罗尼自在王菩萨品」。 (大正一三二一下)

注【7-003】『十住毘婆沙论』卷一六(大正二六.一0九下)。

注【7-004】初期大乘经类,参阅拙作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』第一章(二四──三七)。

注【7-005】参阅拙作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』第三章(一四0──一四三)。

注【7-006】『摄大乘论释』卷一一(大正三一二三一上──中)。

注【7-007】『大智度论』卷四(大正二五九二中)。

注【7-008】『大般若波罗蜜多经』(「二分」)卷四一二(大正七六七中──六八上)。 [P91]

注【7-009】参阅拙作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』第一0章(六九二──七0一)。

注【7-010】吕澄『印度佛学思想概论』(台湾天华出版社本九九──一0一)。

注【7-011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七一(大正一0三八六下)。

注【7-012】参阅拙作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』第一三章(一一一0──一一一七)。

注【7-013】『佛说文殊师利净律经』(大正一四四四八中)。

注【7-014】多氏『印度佛教史』(寺本婉雅日译本九六)。

注【7-015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二九(大正九五九0上)。

注【7-016】参照静谷正雄『初期大乘佛教之成立过程』(二五一)。

注【7-017】参阅拙作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』第七章(四四九──四五九)。

注【7-018】『大唐西域记』卷三(大正五一八八二中)。

注【7-019】『大方广佛华严经』卷六八(大正一0三六七上──中)。『观无量寿佛经』(大正一二三四四上──中)。

 

来源:青年佛教研修院     
青年佛教网 闽ICP备09027088号